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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平路 X 叶佳怡(四)如果牙医诊所下周三要装潢

时间:2020-06-10 来源:U北生活 作者: 点击量:959次

──平路 X 叶佳怡(四)如果牙医诊所下周三要装潢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Only Sequel
试读连结

那天经过一间牙医诊所,拉下的铁门贴了一张条子:下周三开始装潢,歇业一周,敬请包涵。

明明是从没去过的牙医诊所,我却老觉得不对劲。走了几步之后,内心突然升起一阵惊恐。牙医诊所可以装潢吗?

当然、当然,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牙医诊所不能装潢。空间要是老旧了,装修得焕然一新也没什幺不好。但我却联想到平路老师在《巫婆の七味汤》中谈到自己久居外国时看的牙医师,那是一位香港人,讲广东国语,少开口,总是默默工作,每次都把她的姓氏「路」唸成「卢」,她也从未开口纠正;诊所中的杂誌老旧破烂,永远过期,她却也每次随手翻翻。

「最令人安心的正是没有意外、没有惊奇、没有任何改变。坐在他那张逾龄的诊疗椅上,听他扑通通踩着,把我调高到与他同一个水平,望着百叶窗外的车道风景——他那辆老福特的车屁股,我就觉得十分妥贴。」

所以,牙医诊所要是重新装潢了,会变成一场糟糕的意外吗?

让我们先不谈装潢,来谈流浪好了。一位旅人要是常常流浪,或者因为工作关係迁居各地,那势必得不停重新找牙医师。我曾有一位朋友说,那过程就像盲目约会,明明知道要是不满意,一拍两散就是了,但如果过程坏,余味糟,那回忆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。我却比她更不洒脱,往往是在新地方找了一位牙医师,明明不太喜欢,却也不停说服自己习惯,就怕重新再找又是一次折腾。

或许应该用看待牙医师的态度测试感情观?

不过我也得承认,自从结束到处迁居的生活,回到从小长大的城市定居,并重新去看了二十多年的牙医诊所报到后,生活中顿时少了一件磨人的事。虽然我的牙医师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挖苦,对于我的牙齿保健习惯总有意见,偶尔还忍不住把我的牙齿状况透露给街坊邻居,害我得时不时与楼下阿姨解释自己拔智齿的进度。然而那是一种妥贴的困扰,不知不觉又重新埋在生活内里,你即便抱怨,也只像是在抱怨自己手臂上的一颗花型小痣(为什幺不长成心型?)。

其实仔细想想,那间诊所和平路老师描述的很像:一成不变,总是在小地方稍微散发出过期、老旧的气味,令人无法解释地安心。大概因为太过熟悉,我也在离开十年后立刻找回了过往心情:我用同样的姿态与牙医师说笑、用同样的方式抑制自己洗牙的焦虑,也用同样的方式规避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。直到有一次,牙医师和我谈了十分钟有关老年的焦虑,从旅游的不便谈到聘请外佣照顾父母时遇到的困扰。我才在洗牙过程中微微张开眼睛,发现那张脸庞虽然大半被口罩遮住,却仍露出了一双疲惫、老迈且周边满是细纹的眼睛。

有时候我们害怕改变,希望以老旧的空间掌握熟悉的年岁。然而时间刮擦了空间,也刮擦了人,你无法翻新肉体,那翻新空间或许还不算太糟的事。

下次再经过那间牙医诊所时,工人已经开始在里面敲打。我心里不难受,也不兴奋,只是仔细感觉了拂面而来的阵阵微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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